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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兴东:《新机器的灵魂》:魂在何方
2013-11-19 15:48:47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导读:(本文写于1999年) 计算机业最振奋也是最残酷的特性就是喜新厌旧。无论是产品、技术,还是公司和人,最可怕的结局就是一不留神被时间的浪涛

(本文写于1999年)

    计算机业最振奋也是最残酷的特性就是喜新厌旧。无论是产品、技术,还是公司和人,最可怕的结局就是一不留神被时间的浪涛打翻。而这又是命中注定的唯一结局。似乎计算机业内对任何事物的历史指向只有一个:贬值。

    但疯狂的节奏下,一些内在的东西是弥久的,甚至是永恒的。毕竟任何一个行业,其真正的主角都是人,而人恐怕是世界上最难升级的事物。《新机器的灵魂》(The soul of a new machine),一本写于16年前的书,无疑是一本经得起时间锤打的经典。因为它定义了计算机业整整一个时代的灵魂和精神。虽然,业内技术两年一变,人物五年一换,但这个产业的问题和驱动力与十年、二十年前相比并无两样,只是不同的公司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已。

    故事发生在七十年代末,那时PC刚刚萌芽,计算机市场正是小型机的天下。因此故事的背景不是硅谷而是麻省,主角不是当今业内的哪家巨头,而恰恰是已被历史波涛打翻的数据通用(DG)公司。

    1968年,DEC推出PDP-8小型机,轰动市场。但其主设计师德·卡斯特罗与肯·奥尔森反目,一怒离开DEC,租下一间过去的美容店,成立DG,一头踏进小型机市场----这块需要勇气和蛮横的领地,并让它更加粗暴野蛮。通过进攻性的市场策略,1978年,年仅10岁的DG挤进了全美幸福500家工业企业之列。但此时,包括DEC在内的几家竞争对手推出了32位超级小型机。尤其是DEC的VAX系列,象一场谁也阻止不了的大火燃遍市场。对DG来说,拿不出象样的新机器去耀武扬威,固然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。更重要的是公司正面临失去竞争优势和生存机会的危险。因为,这个行业的客户是不会同那些技术落后的公司攀亲或保持关系。

   工程师汤姆·韦斯特比公司的领导层更明了危机所在。他在维堡的研究小组准备充当救火员,提出EGO方案,以迎头阻击VAX。但DG在北卡罗来纳也有一研究基地,也要一试身手。双方必须先决出胜负。于是,交战双方的工程师用一连串复杂的数据和图纸向领导展开轮番轰炸。不幸的是,EGO被枪毙了,技术之外的因素起了很大的作用。大伙萎靡不振,但又不甘心,提出向下兼容的32位技术新构想。这一次韦斯特耍了个小花招,同时带两个提案交付审查,其中一个根本行不通。他就“象一个举足轻重的人,先是掀起一场风暴,然后再把唯一的生路指给众人”。项目当然通过了,他们将这台着手设计的机器命名为“Eagle”(鹰),这是VAX的真正杀手克星。

    不少有才华的工程师认为Eagle只不过是“树瘤子,破口袋,杂毛鸡”,并不想加盟。因此一开始维堡的地下室简直跟一座临时凑起来的牲畜栏差不多。秘书露丝玛丽留在组内,她想“就象那些恐怖电影一样,我非得看看结局不可”。为招买新兵,韦斯特采纳了摩西·克雷(巨型机之父)的惯用伎俩:瞄准那些刚刚迈出校门的毕业生。因为“大学生其实很缺乏自制力的,女孩子、美酒或者是编程都可以把他们轻易击垮”。而诱引他们的最佳方式就是项目本身。除了DG,没有公司会将如此带劲的项目交给新手去干。因此招聘过程有点象招募敢死队员的味道,你告诉他们:“你必死无疑,但死得光彩照人”。    
  
   
而工作环境?“象是某个心理学家为了实验一些小动物的耐受力而设立的墓地”。这个招数自然十分奏效。在娃娃兵加盟后,韦斯特手下的雇佣兵数目通常保持在30人左右。

   说真的,韦斯特有点怕VAX,虽然有关VAX的技术材料一件不漏地读过,但阅读不等于了解。于是,1978年,一个假日的早晨,韦斯特冒充内部工作人员,大摇大摆进入一座大厦,悄悄溜进机房,将一台崭新的VAX机大拆大卸,把“内脏”摸了个透,再照原样装好后大摇大摆离去。对VAX的恐惧感消失了,因为他从VAX中还窥见了使DEC大获全胜的那种谨小慎微的官僚作风。

   韦斯特需要一个最关键的结构设计师,史蒂夫·华莱士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这是一本有生命的计算机百科全书,完全把自己的身心溶进了金属和硅片构成的世界。十年间他参与过五种计算机的设计工程,可惜只有一次看到自己所设计的机器实际开动,而恰恰又是这唯一的一次,又赶上用户不买帐。这无疑是一位红着眼,急待一拼的最好的雇佣兵。

   紧张、刺激混杂着狂热的工作开始了。限于篇幅,本文对这部分内容不作详述,交给读者自己去领略。

   工业化时代的趋势,就是工作日益细分为一个个乏味的作业。但在计算机业,工作却获得了独特的乐趣。许多人一谈到项目就眼睛发亮,兴奋不已。而且,这个行业遵循弹子球游戏的规则:如果赢了,你可以再玩;但如果输了,想再玩可是没门儿。因此,韦斯特制造了一系列无休止的丛林战争,让他的部下去扑灭战火,从中获取一种疯狂。并有在疯狂的环境中,把这台机器造出来。

   项目开始时,周围基本没什么管理机构,随着项目不断推进,管理机构庞大起来,许多新的行政人员介入其中。一场新的战争越来越激烈。最终,项目应验了美国西部片的典型结局:城镇雇来一名枪手解决问题,但问题解决后,枪手依然是枪手,那些体面的市民容他不得,迟早要把他赶出城去。

    1979年11月,韦斯特从地下室搬到楼上,距离不远,却是另一个国度,他去从事一个与市场有关的新工作。人们走过他的办公室如同参加一个小小的葬礼。韦斯特伤感地说:“现在再回头看鹰机,确实成了一大乐趣,全靠它暖心呢?”他终于发现,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那些忠实的部下,连那残酷的弹子球游戏规则也是一场骗局。

    Eagle大功告成,但公司面临困境,工程师们更不可能象英雄似的受到欢迎。大家沉浸在“产后郁闷”的情绪中,心里空了一大块。1980年秋,小组解散,成为它成功的最后报答。“兔死狗烹啊!”许多人只能耸耸肩膀。许多人离开了公司,许多人为评功论赏争执不已。1980年4月29日,DG向全世界宣告了鹰牌计算机的诞生,它的名字不再叫做“鹰”,销售部门正式命名为“日蚀MV/8000”。     此时,向新闻界和买主们描述机器的人已经与机器的设计制造者毫不相干,它已不属于创造这机器的人。

    “用什么去激发人们的干劲呢?”

    “自我和金钱。”问者自己回答,“用自我和金钱来购买他们及其家庭所想要的东西”

     这就是本书最后的答案。

    《新机器的灵魂》是一个外行人对计算机业的内行透视。你可以将它当作一本小说,故事、语言精彩动人。但故事之外,同样富于内涵,因此还可以当作企业管理的案例,一个项目管理的实例。因为,作者引导读者钻进机器内部、产业内部、企业内部,作了一次难忘的旅行。

    本书于1982年获得了美国普利策奖。在美国不断再版,业内业外均受欢迎。Inc杂志将其列为历史上最佳商业书籍之一,U.C.Berkeley的Haas商学院将其列为MBA组织行为课程的必读书籍。

    国内至少有两个版本,《新机器的灵魂》(上海科技,1990)和《一代新机器的灵魂》(机械工业,1990)。后一版本译文贴近原文风格,前一版本使作者智慧大为黯淡。但是一本好书与好人、好技术、好产品一样,并不一定总与成功相伴,本书在国内的遭遇就是很好的例证。机械工业版印数为1730本,我在书店无缘邂逅,倒是在旧书摊看到了一大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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